南方观察 | 陈大佐：云从故乡来 ——深圳《龙华文学》选读-全球观察

一

(资料图片)

你说你要去广东

我说家乡不好吗

你说不是，你说

家乡在山顶上

风太大

你说你要去远方

为家乡寻找

不怕风吹的砖瓦

我说那就让我

为你饯行吧

为你盛一碗

满是家乡泥沙味的米饭

为你倒一杯

家乡父老眼神那样的酒

我说随便什么时候

如果你困了倦了

家乡都有同样的米饭

都有同样的酒

你反反复复地叮嘱我

要为你看守好家乡

你说——

千万不要让那些

没有根的风

把家乡

吹走了

二

我说我送送你吧

你说没有必要了

你说没有比愁肠更长的路

迈开了腿

就算是百折千回

也不能回头

我说记得常来电话

你说不必了吧

不能相见

就不要思念

门里屋外

就已经相隔千里万里

我说如果寂寞了

就喝一壶家乡的月色

你说只要风不咸

你就不怕醉

反正不管哪里的秋天

都离不开

天高

云淡

三

我说如果广东的秋天太长

你就把梦想裁剪得粗糙一些

反正家乡的春夏秋冬都很野

随便你把希望放牧在哪个屋檐

你说如果广东的秋天再长一点

你就把乡音延伸到海角天边

反正家乡的山坡小河都是一身傲骨

再瘦也是童年的名字

我说如果我醉了

我就把家乡孤寂的夜剪碎

让我们的童谣无拘无束

随意地四处乱飞

你说如果你金迷纸醉了

就请我用妈妈的嗓子拼命地喊你的乳名

让我把拴老马的那根缰绳

扔一头给你

四

你说这个秋天真的凉透啦

千里之外的我

一眼就能把你看穿了

我说好得山坡上的那些野草

把根藏在火看不到的地方

为你走的那个秋天

留下漫山遍野春的骨血

你说山顶的杜鹃又红了吧

你说柚子又把童谣挂满枝头了吧

你说桂花树又招来满天的萤火虫了吧

你问我是不是又在月下跟秋风划拳了呢

我说家乡的小河瘦了

我说家乡的山也瘦了

我说家乡的秋风更瘦了

我说家乡的腊酒也跟着瘦了

我说家乡整个儿都瘦了

像一根被电线和鸟雀抛弃的电线杆

裸裸地憔悴

等待着

有人来

为她披一件

昨夜的衣裳

五

我说我在家乡的圩场上遇见

一个很像你的人

我就在没有梦的夜里

一次又一次地

把你的名字灌醉

你说难分难离的不是花吗

我说不是，我说

难分难离的是秋风

就是你走的那个秋天刮的风

你说难怪广东的天气那么容易失眠

原来是家乡的风也跟着你到了广东

你叫我把秋花秋月秋水全部送到广东去

我说广东下什么雨都不能把家乡的路淋湿

你说白天和黑夜只隔着一层薄如蚊帐的蝉翼

我说不论什么季节都要把衣服晒干了再穿

你说不论什么衣服都不能把季节的谎言戳穿

六

云从故乡来

秋雨一路做伴

送信的人随手就把邮箱塞满

作者简介：陈大佐，广西南丹人，广西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我的今生只是后世的一件衣裳》《一个人的村庄》《我在今生里走走停停》。

（内容来源：《龙华文学》2022年秋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