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 | 穿越时空直抵心灵的触动——谈黄梅戏《不朽的骄杨》

黄梅戏《不朽的骄杨》是一部震撼心灵又感人至深的有力量的剧目。这出由安庆再芬黄梅艺术剧院精心打造的新编黄梅戏，以革命烈士杨开慧生命中的最后四个时辰为切入点，用非线性叙述方式将人物成长最重要的三个时期连接为一体，铺陈了情节布局和场次转换，勾勒出了英雄的革命历程和磅礴的内心世界，呈现出了时空灵动、情感充沛、具有现代品格风貌的舞台气象，并使观者获得了一次真正戏剧意义上的心灵激荡与感悟。

(资料图)

幕启 叙事时空的构建

这出戏中，“一人一事”的戏曲架构与“回忆式”的时空结构是最为独特的组成元素。主人公杨开慧始终作为叙事主体，以“身陷囹圄的此刻”为基点不断切换到“过往重要的时光”。当然，对于戏曲舞台而言，在时空交错中完成叙事无疑是一种挑战。

从序幕“咏梅”到第一场“绝境”，仅凭短短几分钟便建构了戏剧的时空氛围。幕启，雪花中朵朵红梅傲然绽放，雪片幻化为蝴蝶翩翩起舞，这扑面而来的浪漫气息只有一瞬间，急转直下的音乐声将视线带入到昏暗的牢狱中，“绝境”显现。也正是这短暂的转换，将情绪抽离到现实，将影像挪移至人物，将烂漫过渡到阴翳，开场的视觉叙事把回忆与现实组接起来。同时，用字幕的方式交代时间和环境，淡化了“场”的概念，增强了整出戏的全局感，随后时空转换、场次衔接则无须过多的交代、铺垫、蓄势，“时空隧道”也因此顺势成行。这一处理颇有“开卷之初，当以奇句夺目”之感。

这部戏的舞美构思融入了对人物的深入理解和阐述，它以三层画框为基本形态，随移动组合创造出不同的舞台空间，并凸显人物所处的时代特征与革命情感。当监狱层层开启，阴郁局促的空间瞬间转换为记忆中宽阔明亮的校园、湖畔、教室，为时空的自由转换提供了意向化的视觉效果，形成舞台的诗意美感。

转换 革命历程的呈现

该剧从“一纸脱离关系的声明”展开，签个字便可出狱，到期若不签字，就要丢性命。从这一刻开始，杨开慧的生命进入倒计时，时间的压迫感带来了叙事上的张力，也增加了叙事的难度。编剧黄昌勇说：“写一部舞台作品，写什么很重要，怎么写更重要。”在即将与生命分别的那一刻，回望过往或许是常态选择，然而如何保证人物在前后时期性格和行动上具有连贯性与一致性，如何写出生命的灵动性，进而创造出一个让人难忘的人物？这不仅仅是个写作技巧的问题，更考验着创作者们对人物解读的深度。

“坚定信仰、坚持斗争”是贯穿人物成长的重要线索。“熟悉的皮箱”是打开记忆阀门的钥匙，一张照片让杨开慧想起了自己初到湖南一师与同学们探讨民众启蒙问题，把文天祥的故事编演成湘剧，发出“人活一生忌苟且，唯有牺牲写芳华”的呼声；一块怀表让她记起送别父亲之际，润之对自己的安慰和开导；想起了在中学礼堂，论析男女同校一事的个人理解，对敌人的刁难凌然无惧，立下“山河改变齐协力，汗青写风流”的誓言。这两个回忆段落展现了杨开慧始终坚定革命信念、敢于斗争、敢于牺牲的勇气和力量，这与她在狱中面对困境之际所秉持的立场和态度是一致的。狱中的杨开慧在绝境中坚持着斗争，从驳斥签字的无理要求到讲不讲理的辩驳，从辨识伪造信件到怒斥卑鄙恶行，展现了她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和从容不迫的斗争策略，看到了自尊、自爱、自立、自强的成长之路；同时，在回忆往昔中，我们看到了从天真烂漫、朝气蓬勃的学生成长为成熟的革命战士，她对父亲的敬仰、对丈夫的爱慕、对孩子的疼惜是那样的真挚动情。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创作者们大胆地消解了情节之间的连续性，着力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世界，在不同时空中提炼出人物的新鲜感和时代感的同时，又保持了那些令人熟悉的特定情感与细节。一位充满生命活力的年轻战士、母亲、妻子的形象顿时跃然于舞台之上，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随着倒计时不住地催促，我们不忍看到坚贞的女性遭遇苦难，不想目睹这样一位有情、有义、有信仰的革命者离我们而去，“2小时”，“120分钟”，“7200秒”，每一秒都牵动着观者的心。如此紧迫之际，杨开慧提出要敌人“连开六枪”的要求，这是让人猜不透理由的要求，戏剧张力也因此继续向前推进。在回顾过往和思索生命意义的大段唱腔之后，终于发出了心底的呼喊——静等枪声震天响。第一枪“警醒的声音”到第六枪“未来的捷报”，枪声警醒世人，激励革命斗志，每一枪都讲述了革命前进的步伐，每一枪都赋予了革命斗争的意义和胜利的必然。这段唱腔音乐形象准确，叙事、抒情并行，演唱上声波不乱、字字饱满，其壮怀激烈的革命豪情与细腻真挚的情感融为一体，人物的高尚情操与信仰追求得到了升华，一种崇敬之情溢出观者心底。

尾声 长空且为忠魂舞

幕落，在主题曲《我失骄杨君失柳》黄梅戏歌声中，三位“杨开慧”分别以“独立时空”的个体形象静静地伫立着，她们是最为耀眼的人生华彩，是让人难以忘怀的独特所在。随后，演员与观众的视线注目投影中老照片里青春昂扬的杨开慧时，她也正用平静而深邃的目光与众人对视。这一刻，她不仅仅是一位人们熟悉的革命先烈，更是一位有情感有温度的年轻生命；历史的真实、戏剧的真实与观者心境的真实在顷刻间被叠加贯通，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情感涌上心头，如此的艺术冲击力和戏剧张力可谓是响亮而有余味的“豹尾”之笔，此刻也将成为经典的“决定性瞬间”，在一场场演出中唤醒观众的审美共情。

《不朽的骄杨》从2021年4月开始创排，到今天尚属一出年轻的剧目，相信随着后续演出中不断的继续打磨，一定会在舞台上走得更久更远。